内地与香港高中课改的比较与思考[1]
陈夫义
回归后的香港特别行政区也正在酝酿包含高中新课程改革的“高中及高等教育新学制”改革。共同的改革追求，拉近了我省课改参与者与香港有关人士的距离。2006年11月，“第五届京港课程专家交流会”在海南举办，这些接触进一步增进了本人对拟于2009年秋季开始实施的香港高中新课程的了解，使我们关注到香港新一轮高中课改的诸多亮点及值得研究借鉴之处。
一、香港高中新课程的基本构架
为便于比较和描述，这里先简要介绍香港高中新课程设计的基本构架。
首先，香港高中新课程由地位不同的三大部分组成。
——四个核心科目：中国语文、英国语文、数学、通识教育，占课时总量的45%～55%。这是整个课程架构的主干。
——从20个科目中，选择2～3个选修科目，可选择职业导向教育的科目（普通教育与职业教育通过选课来实现），占课时总量的20%～30%。
——其他学习经历，包括德育及公民教育、社会服务、体艺及与工作有关的经验（如就业见习），占课时总量的15%～35%。
其次，香港高中新课程有8个学习领域：中国语文教育，英国语文教育，数学教育，个人、社会及人文教育，科学教育，科技教育，艺术教育，体育。在这8个学习领域中，中国语文教育和英国语文教育分设两个学习领域。除核心科目中国语文和英国语文外，中国语文教育和英国语文教育还包括非核心科目的中国文学和英国文学。其他领域的科目都属于非核心科目，包括：个人、社会及人文教育、科学教育、科技教育、艺术教育、体育。
第三，职业导向课程作为选修课程体系的一部分，主要包括商业实务类、媒体艺术类、工艺设计类、表演艺术类、工程设计类、信息科技类、食品餐饮类和休闲康乐类。
从中，我们不难看出，香港新高中教育将为学生提供5种基本的学习经历：德育及公民教育，智能发展，社会服务，体艺发展，与工作有关的经历。这将有助于学生获得健康、全面和有个性的发展。
二、通识教育VS.研究性学习
从上述香港高中新课程的基本构架中，我们首先注意到的一个特点就是在四个核心科目中，有一个中国内地本次高中课改不包含的“通识教育”科目，而内地高中新课程八大学习领域之一的“综合实践活动”，在香港却没有作为一个独立的学习领域，香港是通过“其他学习经历”来实现类似综合实践活动中“社会实践和社区服务”相应的课程目标的。香港将通识教育作为与中国语文、英国语文和数学并列的4个核心科目之一，包括“自我与个人成长”、“社会与文化”、“科学、科技与环境”等几个学习范畴（在3年学习期间，学生至少要参与1个独立专题的探究，类似内地的“研究性学习”）。每个范畴都分为必修部分和选修部分。
通识教育与其他学科的关系是互动的，它力求使学生能够将不同学科的知识和概念融会贯通；能够超越单一学科的局限，扩展看事物的视野；能够探究一些单一学科所不能涵盖的当代议题。综合实践活动是中国内地普通高中新课程的八大学习领域之一，是国家规定、地方指导、学校开发的必修课程。
通识教育和综合实践活动都属于综合课程，分别是香港和内地高中新课程的亮点。但两者的侧重点不同，通识教育侧重于知识的融会贯通，而综合实践活动侧重于已有知识与经验的应用和体验，因两地的改革背景不同，其用心都是可以理解的，如果能够落到实处，对推动学校课程更好地适应经济社会发展和课程本身的改革与创新，革除两地原有课程的弊端相信会大有助益。因此，其关键在于是否能落到实处。香港的通识教育做法更切合实际。
(1)通识教育是跨学科的基础知识，这正好适应了当代科学发展既高度综合，又高度分化的趋势，通过通识教育可以让学生及时了解当代科学的最新发展，洞悉国内外政治、经济、社会发展的最新动态和趋势，从而弥补其他学术性科目相对稳定的不足。而内地的研究性学习课程选题因学生而异，虽能部分实现但却无法很好地实现上述目标。
(2)通识教育有专门的教材，主要通过与其他科目相同的教学环节予以实施，并且是要考试的核心科目。我们知道，无论是内地，还是香港，一门课程一旦与高利害的考试相联系，其实施往往比较容易落实。反观研究性学习课程，不可能进行统一考试，能否落实完全视学校领导和师生对这门课程的认识程度、指导水平和教育行政部门的监管力度。
(3)实施通识教育之后，大大拓宽了学生的知识基础，因而使得香港的高中新课程在实施过程中可以大大减少其他必修科目，从而大大减轻了学生的学习负担。减轻学生课业负担，是内地教育改革和课程改革一直追求的目标，但由于学习和考试科目有增无减，没有强有力的证据表明，学生的学习负担已经随着改革的深化在逐步减轻。
三、核心科目＋选修科目VS.必修模块＋选修模块
实现学生“全面而有个性的发展”，是内地高中新课程追求的目标之一，并通过在各学习领域的科目中设置“必修模块＋选修模块”的课程结构加上高度个性化的综合实践活动来推动这一目标的实现。为了确保学生“全面发展”，新课程《方案》要求学生在八大学习领域中，“每学年在每个学习领域都必须获得一定学分，三年中获得116个必修学分”，这些必修课程是“为学生的终身发展奠定基础”。由于“学分由学校认定”，为了防止学校和学生过早偏科，各地分别采取教学质量监测、基础会考或学业水平考试等方式来推动学术性必修课程的开设和学习。为了发展学生“个性”，新课程《方案》要求学生在选修Ⅰ中至少获得22学分，在选修Ⅱ中至少获得6学分，总学分达到144方可毕业。但总体而言，选课指导制度的推行并不象设想的那样一帆风顺，很多学校为了避免管理上的“麻烦”，直接采取了“定餐”或“配餐”的办法，有的学校甚至一点也不为学生提供选择的空间。有的地方的教育行政部门干脆统一规定“选修”课程，将“选修”课程变相改变为“必修”课程。即使在新课程实施后国家颁布的考试大纲中，出于对进入高校的学生基础不够扎实的担忧，也将一些学科课程标准中的“选修”模块变成了“必考”模块。这样一系列措施导致的实际结果是学生“个性”不足，“共性”有余，学生的学习科目和学习负担有增无减。
在香港，无论基础教育，还是高等教育，历来都是讲究标准的。他们在高中新课程方案设计的过程中，与香港所有大学院系的专家进行了充分的沟通，以确保高中生进入大学后具备足够的学力基础和高中学习与大学学习的良好衔接。他们的公开试水平是参照英国标准制定的，以利国际承认。但是他们在处理高中学生学习的“共性”与“个性”的关系上，却与内地有很大的不同。他们的基本做法是“核心科目＋选修科目”，除了四个核心科目外，其他科目的课程全部列入选修之列，供学生根据自己的人生规划、兴趣以及大学招生的要求自主选择，这样既奠定了宽广的知识基础，培养了高层次的共通能力，又精简了学习的科目，大大减轻了学生的课业负担。同时，香港高校的招生考试制度（尚未正式出台）也将相应做出调整，目前已经明确的是将四个核心科目的考试成绩列为大学入学的必备条件，其基本走向是依学校不同，会有三个不同层次的要求：大学最低（或一般）入学要求，包括核心科目、或有额外科目的要求，以及指定的水平；个别学院/课程在大学一般入学要求以外，附加先决条件，包括科目的数目、哪些指定科目或某组别科目；在遴选过程中，基于申请人相对的表现及其他参考资料的遴选准则。这样一种招生制度，有助于发展学生的兴趣，为高中生真正实现“全面而有个性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制度基础。
四、职业导向课程VS.职业学校
香港特别行政区计划实施的高中新课程，是在计划于2009年开始的学制改革的背景下进行的。香港目前的学制是一种精英教育架构，为“3（中一～中三，相当于内地的初中）+2（中四～中五，相当于内地的高中）+2（中六～中七，即大学预科）+3（三年制大学）”模式。在这一学制下，高中时间偏短，且只有约20%的适龄人口能够最后进入香港的大学深造。显然，这已经不适应香港进一步发展和普及高中教育的需要。
为此，从2009年秋季起，香港将正式实施“3+3+4”新学制，即初中三年不变，高中延长为三年（在高中后两年，学生既可以修读基础课程，也可以修读职业导向课程后直接就业），取消大学预科班，高中毕业时举行香港中学文凭考试（首次考试将于2012年举行），取得香港中学文凭的高中毕业生可以报读香港新的四年制大学，学生在大二时还可以取得副学位之后直接就业，大四毕业后也可以继续修读更高的学位课程。
与现行学制和课程相比，新学制和新课程具有以下几个优点：(1)变两次考试（会考和高考）为中学文凭考试，减少一次公开考试，可以增加学生学习的时间，提高学习成效。(2)普及高中教育，让所有学生都完成高中3年的学业，这符合香港知识型经济发展的需要。(3)除了有核心科目和20个基本科目外，高中课程还设置了几十个职业导向的科目，课程更加多元化，能够充分满足不同学生的学习需要及兴趣，使学生能尽量发挥其所长。(4)高中毕业、大二、大四之后有多次分流，为学生升学就业提供了更多出路，使所有学生都有机会踏上成功之路。(5)大学由三年延至四年，学生可获得更均衡而全面的发展。
这里，我们要特别讨论香港的职业导向教育课程，并与内地的中等职业学校设置进行比较。需要指出，内地高中新课程虽然新设有技术领域的课程（包括通用技术和信息技术），但这个领域的课程主要是为提高高中生的技术素养而设置，类似香港高中新课程的“科技教育”领域，与职业教育虽然有联系，但并非简单的对应关系。
在高中阶段，香港新学制实施之后没有分普通教育学校和职业教育学校，而是通过学生对课程的选择来实现未来发展的不同定位。学生既可以通过选择8个学习领域中的一些基础性科目为进一步深造奠定更加坚实的基础，也可以通过多选一些职业导向的课程为毕业后立即就业做更加充分的准备。香港还计划设计多种组织完备的途径，让学校教育与就业及升学互相衔接。但是，“引入职业导向教育，是基于不少学生都感到现有的高中科目对他们造成制肘，除了学习模式未能完全切合他们的个人学习、发展及需要外，他们在非学科方面的表现亦未能获得承认。职业导向教育的目的，是在课程内提供更多选择，以满足学生的不同需要、性向及兴趣。同时，有助于解决学生过渡到就业或升学的种种问题。”专家们认为，“所有学习都由理论学习与应用学习两部分组成，而职业导向教育的特色是较为侧重后者。有些学生透过应用及实习会有更好的学习成效，让他们拥有初步的工作体验，为日后的职业发展提供方向。职业导向教育更能配合各种不同能力学生的学习兴趣。”
为了让学生有足够时间探索可能有利于职业发展的实用课程，所有职业导向教育均为期二年，从高中二年级开始。对于修读职业导向教育的学生，香港还计划在新高中中国语文、英国语文及数学科加入专业或职业性质的选修单元。在提供职业导向教育的课程方面，香港设计采取多种模式开办：一是由校外机构在校外开办；二是由校外机构在校内授课；三是由教师担任校内的主要导师，另辅以在校外的实习或工作场所经验；四是设立区域职业导向教育中心，以职业/专业院校或学校作为基地，并采用以上一个或多个模式授课。
根据职业导向课程试点计划所得的经验，悉心指导及辅导有助于增加学生的自信心，减少边缘学生辍学的危机，并推动他们继续积极主动学习，包括其他科目的学习。因此，香港社会各方面普遍支持职业导向教育在新高中课程的定位。学界普遍欢迎为高中学生提供多元化出路的建议。根据学校问卷调查所得，约有55%的学校表示有意在新高中课程中，开办职业导向教育的课程。家长与市民也普遍认同职业导向教育的课程，部分家长发现，子女在修读职业导向课程后，比以前更积极参与学校生活。工商界如食品业、物流业、制衣业等普遍支持有关建议，认为可借此机会，向中学生介绍有关行业的基础概念及知识，而这在以往是没有的。学生会因此对就业前景及有关领域的升学进修有较清晰的认识；长远来说，有助于年轻一代掌握不同行业的相关技能。（香港教育统筹局：《高中及高等教育新学制――投资香港未来的行动方案》，2005年5月）
除了在高中阶段没有划分普通高中和职业高中外，在大学阶段，香港也没有划分本科院校、专科院校和高职院校，而是通过大二的分流（取得副学位）来作出这样的区分。这样一种教育体系的设计，在高中阶段是一种提供多样化选择的“立交桥”模式，在大学阶段是一种“宽进严出”的教育模式，相较于内地“一考定终身”的分流模式，更有利于激发学生的学习热情和学习动力，也更有利于学生根据自身的需要及兴趣作出选择。
笔者认为，与香港这样一种教育体系的设计相比较，内地目前高中阶段和大学阶段学校类别的设计过于刻板，缺乏“立交桥”式的沟通。如高中阶段，内地仍然清晰地划分为普通高中和职业高中（具体类型还有中专和技工学校等多种），并且人为地规定两大类学校的招生比例。而过去的经验是，学生初中毕业后一旦进入不同类型的学校，将可能形成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即使要继续深造，职业高中的学生一般也只能报考高职院校，成为永远的“另类”。因此，进入职高系列的学生往往不是出于兴趣的志愿选择，而是出于一种无奈，是没有选择的选择。要改变这样一种局面，香港的上述综合高中的做法引人思考，值得我们研究和借鉴。
此外，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对课程改革的重视程度、投入力度（包括资金和人力资源投入力度），在改革的准备与支援，在考试评价制度改革等多方面，都有诸多值得借鉴之处，因篇幅所限，在此从略。